孟祁昆的手機鈴聲敲散了這彌漫在二人之間的詭異空氣。可他卻不敢向裝著手機的口袋伸出手。

“接啊，”“吳梓芽”見狀哭笑不得地道，“這麽楞楞地看著我幹啥，好像我綁架了你不讓你接電話似的。”她又坐回到了孟祁昆的身邊。

孟祁昆猶豫地掏出了手機，卻在看清來電人後，像觸電了似的，刷的一下又將手機放回了兜裏。

“哈？”“吳梓芽”這次是真的笑了，“咋了？這電話咋了？還能是什麽地獄使者打來的不成？瞧把你孟警官嚇得。”邊說著邊將手向著孟祁昆的口袋伸了過去。

“不不不，”孟祁昆連忙雙手護住了自己的口袋，“騷擾電話，騷擾電話，不能接，不能接。”

“嘿，騷擾電話還打到警察的手機上了，”“吳梓芽”起了玩弄的心思，“那你不是更應該接才對嘛，接了後順便查查是哪個不要命的犯罪團夥幹的，之後又是大功一件。”兩只手都向孟祁昆的口袋掏了過去。

“不了不了，”孟祁昆尬笑著，“詐騙電話不屬於我的管轄範圍。”

“不屬於你的管轄範圍你就不查了，”“吳梓芽”掰開了孟祁昆的一根手指，“這不像你啊。”

“啊哈哈哈……”孟祁昆已經快擠不出笑容了。

“噗……”“吳梓芽”笑噴了，“算了算了，不逗你了。先回去了，你慢慢處理你的神秘電話吧。”她收回了手，轉身就要站起來的樣子。

見鈴聲停止了，“吳梓芽”也已經是背對著自己，孟祁昆這才松了口氣，伸手擦起了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珠。

可就在下一秒，腿上一癢，口袋一輕，手機便已經到了“吳梓芽”的手裏。

“咂咂咂，”“吳梓芽”得意地在孟祁昆面前揮了揮自己的戰利品，“孟警官你這水平不過關啊，手裏的東西一下子就被別人騙走了哪行？”倒騰起了孟祁昆的手機，“手機密碼還幾百年都不換。讓我瞧瞧這個孟警官口中的詐騙電話哈，”低頭翻看起了來電記錄，“喲，這不都存在通訊錄裏了嘛……”

孟祁昆正要伸手去搶，可卻在看見“吳梓芽”已經打開了“最近通話”界面後，放棄了掙紮。

“等我看看啊，這居然被孟警官存在了通訊錄裏的詐騙電話，”“吳梓芽”饒有興趣地翻看著，“哎呦，備註名：‘你懂的’。哈？你懂的？備註名你懂的？這詐騙電話還挺有個性啊，你懂的，懂啥啊。”

“不是……”孟祁昆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，蔫了。

“哦，不是啊，那我撥回去看看哈。”“吳梓芽”說著就點開了撥號界面。

“不要……”伸手就搶，卻再次被“吳梓芽”躲開了。

“到底是誰啊，”孟祁昆的反應徹底激起了“吳梓芽”的好奇心，“這神奇的‘你懂的’”

“你懂的”，就是孟祁昆給短發吳梓芽新手機號的備註啊。

此時的孟祁昆一邊慶幸著自己沒有直接備註“吳梓芽２”，同時又痛恨著自己為什麽寫了個這種一看就有問題的備註。

要是真打過去就麻煩了……

沒辦法，只能動用武力解決了……

“欸欸，”“吳梓芽”突然伸手指向了孟祁昆，“別想著動武哈，咱們這是文明年代，可不能動不動就用暴力解決問題的。況且，這旁邊就是警局，阿昆你就不怕我大叫？”

“……”

世界第一大無賴——吳梓芽。

“所以嘛，這人神神秘秘的，到底是誰？”“吳梓芽”擺出了退一步的架勢，“你告訴我不就好了？告訴我了，我就不撥電話了。”

“……”孟祁昆壓低了腦袋。

“不能說啊，”“吳梓芽”晃了晃手機，“不能說我就自己打過去問了哦。”

“……”孟祁昆依舊低著腦袋。

“那我打了哈。”“吳梓芽”誇張地把手擡得老高，做起了按鍵的動作，一邊做著，還一邊盯著孟祁昆的表情。

這個人到底是誰？就是救了自己、用自己的身份住院、接了姜嶺的電話、又被林芷萱看見的，另一個自己嗎？“吳梓芽”聽見了胸腔裏加快的心跳。

雖然難以置信，但無論從什麽角度來想，這都是唯一的可能性了。阿昆不會聯手別人害自己、騙自己，可若那個聯手之人就是另一個自己的話，一切就另當別論了。

可能嗎？一個世界兩個自己？

那個自己是真的？假的？是善？是惡？她冒充了自己有何目的？可她如果是惡的話，當初有為什麽會舍身救自己？

算了，現在想破腦袋也沒有，只要撥通這個電話，一切就清楚了吧……

閉上眼睛，“吳梓芽”的指尖觸上了手機屏幕。

“她是我的女朋友！！”是孟祁昆那各外洪亮的聲音。

女朋友？！！

這次輪到“吳梓芽”被嚇傻了。

“她是我女朋友。”孟祁昆喘著粗氣，“她爸姓李，她媽姓董，所以給她起名李董德。因為和‘你懂的’諧音，我就總是這樣叫她。她前幾天住在我家，所以林芷萱看到的應該就是她。我不是瞞著你，我只是……沒想好怎麽告訴你。”

孟祁昆啊孟祁昆，你這謊可是越撒越溜了啊，連老大是你的女朋友這種話，你都說的出口了？孟祁昆在心底嘲笑著自己。

算了，形勢所迫，老大知道了也應該不會多想吧……就算是多想了也沒辦法，反正自己的心思早在醫院的時候就被老大知道了的。

“吳梓芽”則是被孟祁昆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下了個不輕，以至於絲毫沒有註意到這奶酪一般的回答中的，滿滿的漏洞。

就在這兩人各懷心思的時候，“吳梓芽”手中的手機裏，傳出了聲音：“餵？”

完了……電話居然已經被不小心撥通了。

孟祁昆絕望地耷拉下了腦袋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午覺睡醒後，吳梓芽發現自己感冒了。可能是最近煩心事太多，也可能是車禍使得抵抗力下降的緣故吧，頭昏昏沈沈的像是在腦袋裏裝了顆石頭，雖然沒有鼻涕、沒有咳嗽，可鼻音卻是重到連她自己都聽不出來是自己。

暈暈乎乎地起床和孟叔、張姨打了聲招呼後，吳梓芽又躺回到了床上。

等她再次醒來時，外面的天已經有些暗了。聽話地喝完張姨端來的粥，出了一身汗後，吳梓芽自認為燒已經退下，於是便不顧張姨的反對，洗了個熱水澡。等洗完澡出來時，天已經是完完全全黑了下來。

看著外面漆黑的天，想起孟祁昆還沒有下班回家，不知為何，吳梓芽的心裏有一些不安。於是，她撥了孟祁昆的電話。可少有的是，孟祁昆沒有接。吳梓芽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郁著，可就在她決定再撥一次的時候，孟祁昆的電話反倒打了過來。

吳梓芽接通了電話，聽到的卻是孟祁昆的那句差點喊破話筒的：“她是我女朋友，她爸姓李，她媽姓董，所以給她起名李董德。”

臉上不明的一熱，一瞬間，吳梓芽以為是自己又開始發燒了，可在下一秒，她就明白了孟祁昆的處境。

而實際上，另一個“吳梓芽”給她的時間，也就只有那幾秒。

“餵，”吳梓芽賭了一把，她借著鼻音又變換了一下語氣，開口說道，“祁昆？”

電話的那頭楞住了，似乎是沒有預料到吳梓芽的主動出擊。可只在十幾秒後，另一個“吳梓芽”就恢覆了狀態：“餵，您好。請問是李小姐嗎？”

“啊……啊。”吳梓芽特意改了改自己說話的習慣，放慢了語速，可無論語速怎麽改變，“李董德”這個槽點滿滿的名字都讓她渾身不自在，“是，我是李……董德。請問您是……？”

“我是吳梓芽，阿昆的朋友，不知道您聽他提起過沒有？”另一頭的“吳梓芽”似乎已經開始盤算起了什麽。

“啊……嗯。”吳梓芽將回答含糊了過去，她坐在了床上，在腦海中模擬著各種情況，做起了應戰準備。“祁昆他……怎麽了嗎？”

“啊，沒有沒有，他沒事兒。”另一個“吳梓芽”的表演很是逼真，逼真到要不是早就清楚對方的目的，吳梓芽差點就信了，“他不太好意思，所以我就搶了他的手機直接打給你。其實也沒什麽，我就想著，既然你是阿昆的女朋友，而阿昆又像是我弟弟一樣的存在，所以我們總得互相認識認識吧。”

“嗯……”吳梓芽猜到了對方葫蘆裏賣的藥，可卻除了接招外並無他法，“是啊，是啊，是我疏忽了，怎麽沒……”

“是這樣的，”另一個“吳梓芽”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打斷了吳梓芽的話，“我已經預約好了的房間，咱們明天下午一起見個面，吃頓飯怎麽樣？我也把我的男朋友帶上，我們一起來個四人約會？”

“……”這下可是……走投無路了。

“怎麽樣，”對方已經催促了起來，“不知道您有空嗎？”

“……嗯，好。”除了這麽回答，還能怎麽辦呢？拒絕也只是徒增她的懷疑罷了吧？吳梓芽覺得自己的腦袋又開始疼了。

“嗯，那好，我到時候把時間地點發給阿昆。”吳梓芽已經可以想象得到，此時此刻對方臉上那得逞的笑容，“明天見。”

吳梓芽隔著電話隱約聽見了孟祁昆抗議的聲音，好像是在說什麽自己的腿不小心摔了一跤骨折了，不方便出門什麽的，可卻被那個“吳梓芽”一句：“那你開車帶她來呀，走不了你就背唄，你這男朋友咋當的。”給打發了。

吳梓芽的眼角抽了抽，心想，“自己”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混蛋了。

“……嗯，明天見。”可說出口的，還只能是答應的話。

嘟嘟，通話掛斷。

吳梓芽癱在了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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